占有还是存在-艾里希·弗洛姆
关键词：占有、存在、异化、心理学、宗教、消费主义、人道主义、享乐主义、利己主义
作者简介
艾里希·弗洛姆：（1900年3月23日－1980年3月18日），又译作弗罗姆，美籍德国犹太人。人本主义哲学家和精神分析心理学家。毕生致力修改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说，以切合西方人在两次世界大战后的精神处境。他企图调和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跟人本主义的学说，其思想可以说是新弗洛依德主义与新马克思主义的交汇。弗洛姆被尊为“精神分析社会学”的奠基者之一。崇尚爱和理性，认为资本主义社会是病态的，不义的尺度不符合人性和人的需求。
前言
《占有还是存在》重点对利己和利他这两种基本的性格取向做了分析。与本书书名相差不大的还有加里布艾·马塞尔的《存在和占有》，巴尔萨泰·施泰赫林的《占有和存在》。这三本书都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写成的，但三位作者的思路不一样。马塞尔斯从神学和哲学的立场出发的；施泰赫林则对现代科学中的唯物主义观进行了创造性的说明，是对现实的分析。本书则从经验研究和心理学研究的角度出发，对两种生活方式进行了社会的分析。
内容
什么是“占有和存在”
本书所说的“占有”和“存在”指的是两种基本的生存方式，是对自我和世界的两种不同的倾向性，是两种不同类型的性格结构，其中占主导地位的一种决定着一个人的全部思想、感情和行为。
什么是占有？
**“占有”**这一生存方式的本质根源于私有制，在这种生存方式中，重要的是我获得财产以及保存已经获得的财产的无限权利。这一方式是排他的，我与我所拥有的物之间不存在有生命的关系，两者之间是一种僵死的关系。
什么是存在？
**“存在”**是一种生活态度、一种世界观、一种追求幸福的手段；是去体验，去创造，去给予；是去接受新鲜思想和变化，好好地活在当下。
用两首诗来感受下这个区别
丁尼生的诗歌
在墙上的裂缝中有一朵花，
我把它连根一起拿下。
手中的这朵小花，
假如我能懂得你是什么，
根须和一切，一切中的一切，
那我也就知道了什么是上帝和人。
松尾芭蕉的俳句
凝神细细望，
篱笆墙下一簇花，
悄然正开放！
”占有和存在“在生活中的体现
对于“存在和占有”，弗洛姆并不主张用一种抽象、纯理智的方法进行研究。这两种生存方式都都反映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弗洛姆就学习、记忆、交谈、阅读、行使权威、知识、信仰、爱情，给我们展示了“存在”和“占有”两种方式的表现和体验。下面简单描述一下“存在”和“占有”在学习中的不同体验。
在“占有”这种生存方式中，学生们只会用心听课、记住老师讲的每一句话，从而理解它们的逻辑结构和意义，并尽量一字不漏地把它们记在活页笔记本上。但这种学习方式很难让学习的内容成为自己思想体系的一部分。有效的学习绝不止是记住知识点，还包括思维过程和方法论的锻炼。对那些以“存在”的方式与世界发生关系的学生们来说，学习的过程则全然不同。他们并不急于听课，而是先梳理这个课程将要论及的问题，在脑子里准备一些问题或列出自己所遇到的难题。他们思考问题，为之心驰神往。他们不是被动地接受讲课的内容和思想，而是带着耳朵听，全神贯注的听。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能领悟这一思想并主动地、创造性地做出反应。他们学到的知识促进了自己的思考，于是他们脑子里出现了新问题、新思想和新观点。对于这些学生来说，听课是一种活动的过程。当然，不同的学习方式对老师的授课方式也有要求。
重“占有”的生存方式
以利润为取向的社会是重“占有”生存方式的基础。人与人的关系可以是占有。我们的“自我”成为财产追求中最重要的对象，因为它包括许多内容：我们的身体、名誉、社会地位、所有物（包括我们的知识）、我们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以及我们希望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对物质世界的消费主义也是不断满足“占有”这种快感。观念和信仰，甚至习惯都可以成为占有物，改变习惯会让人感到威胁和不安全感。“占有”这一生存方式的本质根源于私有制的本质。
为了更好的理解“占有”，弗洛姆也提出了“功能性占有”这个概念。为了能够生存下去，保留的那些生活必须品成为功能性占有，不会与“存在”发生冲突，比如衣服、食品、药物和工具等。与功能性占有相对的是贪婪性占有。
重“存在”的生存方式
“存在”强调的是过程和体验。“整个的我”、“我的全部个性”、“我本身”是如此的独一无二，永远不可能被人彻底理解，甚至无法被自己彻底理解。只有在有生命的双方互相发生关系的过程中，他人和我才能消除这种隔离的障碍，因为我们俩都在生命的舞台上扮演角色。但是，我们永远也不可能达到两人之间的完全统一。
存在方式的先决条件是独立、自由和有批判理性。其基本特征是存在的主动性，这个主动不是忙于事务的外在主动性，而是指内在主动性，即创造性的使用我们人类的各种力量。“忙碌”的主动是一种异化的主动，从事的内容，获得结果，都是异化的劳动的产物。
书中还提到，现代人是“不自由的”、“精神分散的”、“不完全的”、“病态的依附性”和“出卖给社会了的”。
什么是真实的“存在”？这也是一个问题。我们的有意识动机、思想和信念不过是虚假信息、偏见、非理性激情与合理思考的混合物，只有很小一部分整理掺杂其中，四处游弋，给人于假象，仿佛整个混合物都是真实可靠的。透过表面现象，把握实相是通往存在的道路——这是佛教中的一个主要思想，它在犹太教和基督教中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没有它，犹太教和犹太教的主要伦理目标——消除贪婪和仇恨——是不可能实现的。
占有和存在这两种生存方式都是人性的潜能所在。人的生物学意义上的生存欲望导致占有方式的进一步发展，但是，自私和懒惰不是人所固有的唯一习性。人类生来就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存在欲望，要表现自己的才能，要积极主动，与他人发生联系，逃避自私的藩篱。
从“占有”走向“存在”
弗洛姆认为个人的性格结构与其所在的社会的社会经济结构是相互作用的，个人心里结构与社会经济结构相互作用的结果称为“社会性格”。社会经济结构、社会性格结构以及宗教结构，三者是不可分的。社会性格对“宗教”有着必然的需求，人类进化后形成的组织和社会结构几乎不再受本能驱使，这时需要一份关于自然和社会环境的“地图”，需要一种达成共识或者说是大部分人认可的价值观，从而能够有目的且协调一致的发展。不同时代具有不同的社会结构和宗教结构。西方世界主要的宗教是基督教，而基督教在西方历史中也随着社会经济结构的变化而有所调整。如古罗马共和时代、中世纪封建领主小农经济时代、工业时代、近代资本主义等。
工业时代经历了路德的宗教改革，建立了一种等级森严、家长式的基督教，其社会基础是城市中产阶级和世俗王公贵族。这一新的社会性格的本质特征是对家长式权威的屈服。为了获得爱和承认，唯一的办法就是劳动。工业时代的宗教信条中，“神圣”的是劳动、财产、利润和强力。
资本主义兴起以后，我们又兴起了“市场性格”这一新的社会性格。市场性格的最高目标是全面适应，以便在人格市场的各种条件下都能成为抢手货，“你愿意我怎样，我便怎样”。具有市场性格结构的人所追求的，就是不断运动和尽可能以最高的效率去做一切，除此以外，别无他求，“没有真正的自我，也没有自我认同感”。市场性格既不爱也不恨，这种性格几乎只在理智的层次上运转。具有市场性格的人与他人，与自己都没有多深的联系，他们的整个反应模式是理智的、非感性。不过这种纯科学、异化的智能理性可能会给个人的性格造成悲剧性后果。市场性格是一种异化性格。市场性格需要人购买和消费来刺激市场，从而形成了一套“消费主义”。
为了抵抗社会性格的在工业、控制论、市场下非人化发展和异化扭曲，形成了一种“新人道主义”。
为此，弗洛姆提出了一种“新人”和“新社会”的理想。
弗洛姆认为，只要下述条件存在，人的性格是能够发生变化的。
- 我们正在受苦，并且知道我们在受苦。
- 我们认识到这种不幸的根源。
- 我们认识到有方法消除这种不幸。
- 我们承认，为了消除这种不幸，我们必须遵循某些生活准则，并改变我们现有的生活方式。
弗洛姆详细描述了“新人”的性格特征，篇幅有限，在这不一一列举了。归纳起来就是抛弃狭隘的“占有”欲，认识到真正的“存在”，践行自己存在的价值。
要建立“新社会”的社会性格，我们还面临如下问题：
- 如何把工业生产的模式继续下去而有不产生中央集权制？
- 必须将全面计划与高度的非中央集权制结合起来，放弃已经名存实亡的“自由市场经济”。
- 必须创造出不以物质刺激，而以其他精神满足为有效动力的工作条件和总的精神。
- 必须进一步促进科学发展，同时，又要防止科学的实际应用而使这种发展成为对人类的一种威胁。
- 必须创造种种条件使人民体验到幸福和快乐，而不是最大限度的满足享乐欲望。
- 必须恢复人们在生活上而不是在商业中发挥个人互动性的可能。
以上的困难是如此的难以拒绝，以至于需要建立一门新的科学，一种人道主义人的科学。
针对以上问题，弗洛姆提出了一些建议：
- 必须禁止在工业和政治广告中把某种思想强加于人的一切方法。
- 必须消除穷国和富国之间的差距。
- 随着有保障年收入计划的实行，当今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社会中的许多罪恶都可以消除。
- 妇女必须摆脱父权制的控制。
- 必须建立一个最高文化委员会，其任务是在一切需要知识的重大问题上为政府、政治家和公民出谋献策。
- 必须建立一个有效的信息传播体系。
- 科学研究必须独立于工业和国防应用之外。
- 裁减军备，去掉不必要的国防预算。
当然，以上的建议肯定是非常难以实现的，这一点弗洛姆也很清楚。但弗洛姆最后也论证了“新社会”存在合理的机会，对“存在之城”还是充满希望的。
最后我想提出一个自己的理解，所谓“新人”的生存方式只是针对部分个体有效果，而“新社会”的社会性格形成需要社会经济结构作为前提，而社会经济结构改变可不是能轻易达成的，需要遵循历史规律。
读后感
正如书名，弗洛姆区分了这两种不同形式的生活方式：占有和存在。重“占有”的生存方式的基础是以理论为取向的社会，而“占有”观念的实质是：物-物，即占有者和占有物都成了物，两者之间的关系是死的、没有生命力的。弗洛姆说：“看起来，我好像拥有一切，实际上一无所有，因为我所有的、所占有的和所统治的对象都是生命过程中暂时的瞬间。”
而重“存在”的生存方式有一个先决条件，即人具有独立性、自由和批判思维，其特征是积极主动地生存。“这种主动性所说的不是那种外在的、身体的活动，不是忙忙碌碌，而是内心的活动，是创造性的运用人的力量。”在奉献与分享中，在发挥主动权与承担一定责任的创造性活动中，快乐就随之产生了。
《旧约》与《新约》都把快乐视为存在的基本，《诗篇》以恐惧和悲哀开始，在充满赞美之词和快乐的歌声中结尾；安息日是快乐之日；在弥撒亚时代，整个世界将充满快乐；“福音”的本意就是令人愉快的消息，其称谓本身就包含了快乐之意。“快乐就是我们在通向实现自我这一目标的道路上所获得的体验。“